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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范 曾:走向崇高

    2016年10月13日 16:09  点击:[]

    范 曾:走向崇高

     

    《 人民论坛 》
     

     

        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,概述之,从传说时代庖犧、神农、女娲(以上称三皇);少昊、高辛、颛顼、唐尧、虞舜(以上称五帝)约一千年。前21世纪夏而至前16世纪商约五百年,自商至周约五百年,至公元前841年周共和元年约二百年,以上共计二千二百年。共和元年至今二千八百年则是准确计年的历史,亦即某年发生某事,精确审慎,略无差讹之记载,这是人类历史的奇迹。李学勤诸硕彦又进一步将准确计年向前推移,厥功至钜。相信依据考古的这项科研工作,将会有卓绝之论断。法兰西戴高乐将军曾不胜钦敬地讲:“中国有比历史更悠久的文明”,此语一出举世震惊,这诗性的判断出于政治家之口,而戴高乐将军又富文学天才,故作此似乎不计逻辑的妙语,为西方世界所称赏。

        习主席号召文艺工作者必须接地气,这所指的“地气”,乃是生我、养我、爱我、抚我的中华大地和在这大地上绵延五千年的悠远历史,它的治乱兴亡,它有着人类文明史上最绚烂的创造,有着“中华民族自古以来,就有埋头苦干的人,有拼命硬干的人,有为民请命的人,有舍身求法的人。”(鲁迅语)这些人正是中华民族的脊梁,在这片土地上支撑着国家的命运。我们所要接的地气还包涵着亘古以还,延绵不断的文化积累,四千年没有死亡的文字和它所承载的智慧、道德和伦理。文字以它独特的会意性,有别于世界任何文字的会音性,这种会意性的文字不只有自身的象形、会意、形声、指事、假借、转注的特色,而且个别字在不同句式中词性的转换,声律上四声的乐感和韵律上的和谐与激荡,构成了中华民族诗性语言的美质。我们不妨把人籁、天籁的根植都归于地籁,我们足下的广袤的土地向全人类历史上所播送的交响,是那样博大、伟岸、雄奇、典丽、雅致。这是屈原、陶潜明、李白、杜甫、苏东坡,辛稼轩的祖国;是司马迁、贾谊、司马光、范仲淹的祖国;是文天祥、史可法、戚继光、林则徐、邓世昌的祖国;是黄继光、邱少云、焦裕禄、雷锋、王杰的祖国;是秋瑾、杨开慧、江雪琴、刘胡兰、张志新的祖国。是历代死忠死节,奋不顾身,以殉国家之急的无双国士们献出生命的青山不老、红旗不倒、碧血常新的圣址。接上这片地气,使一切猥琐的、鄙俗的、低级趣味的人生追逐抛向永世不见天日的泥淖。

        习主席教导人们接地气,正是走向光辉而不朽的人生的宏门正学、金光大道。中国历史上所有为分担祖国的灾难和痛苦,同样分享祖国的光荣和尊严的志士仁人,他们内心深处都蕴藏着一曲雄伟的、壮丽的、沉重的、悲怆的浩歌。他们其中有诗人、学者、民族英雄、共产主义战士,不同的时代和地位,不影响他们同样走进了中华民族仁人的殿堂,走进了圣洁无瑕的先贤祠。

        这片众芳所在的土地上艺术家责无旁贷的使命,是应当走在时代的前列,作导夫先路的大智大觉者。近现代以来,我们可以略举其代表者,鲁迅先生不负毛主席“空前的、伟大的民族英雄”的称号,他的《呐喊》、《彷徨》、《故事新编》不仅有峻烈的呐喊,更有对中国最下层人群最诚挚的同情,他无情鞭笞旧社会的病根,同时寻求革命的良方。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至今,鲁迅这面大旗猎猎临风,感召了整个的时代和民族。郭沫若的《女神》,歌颂了凤凰涅槃、浴火重生的革命理想,他忘情战斗的如椽大笔,震动了民主革命时期的无数青年。聂耳作曲、田汉作词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成为了国歌,它将千秋万代激励亿万人民为保卫祖国用肉血筑起新的长城;冼星海作曲、光未然作词的《黄河大合唱》,唤醒了沉睡的东方狮子,风吼马鸣、黄河咆哮,鼓舞了万山丛中、青纱帐里的英雄豪杰;郑律成作曲、公木作词的《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》鼓舞了千万将士的斗志;王莘作词、作曲的《歌唱祖国》表达了亿万人民得到解放的心声;周巍峙作曲、麻扶摇作词的《志愿军战歌》,成为国际主义的最强音;贺敬之的《白毛女》、《雷锋之歌》,挚烈的情感,曾风靡中华大地;施光南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热烈的乡土情怀,感人至深。我无法一一罗列艺术界所有的艺术家,人们不会忘怀梅兰芳、盖叫天、侯宝林、赵丹、傅雷、草婴(草婴,所译列夫·托尔斯泰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、《复活》、《战争与和平》、肖洛霍夫《被开垦的处女地》)、于是之、艾青、焦菊隐、董希文、李苦禅、陈忠实。这里,我必须为恩师李苦禅大师忠实地陈述,他不只曾在政治上,为抗日地下工作备受日寇之酷刑,以“于人曰浩然,沛乎塞苍冥。”在狱中自励,成为了民族英雄;而且他无与伦比的笔墨,前接往圣、后开万代,他的存在是时代的光荣。上述不朽的名字,就是带领着一代文艺家由高原走向高峰的卓越的师首班头。这些人大家都耳熟能详,我可以一下子开列数百人与其比权量力,但是今天的发言,不是编文艺家字典。亦且在世的,他们还有未来,不能作定论。有个别的人已负世界盛誉,他们健在于世,如莫言,他是无可争辩的高峰,不用多谈。我们须要耐心地等待,不能操之过急,尤其艺术家本人切切记住,心中想着大师便会汲汲以求身外之物。当内心枯涸而猥琐的时候,高峰会离你更远。“不争”是老子哲学的基本命题,记住“卑且忧国”、“坚劲在磨”、“趋志及远”、“志坚莫御”;记住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。那么,在若干年月之后,你就不再是魁父之丘,而是巍然矗立的太行、王屋。 

        屈原在《离骚》中有句:“纷吾既有此内美兮,又重之以修能。”司马迁在《报任安书》中有云:“仆闻之,修身者,智之符也;爱施者,仁之端也;取予者,义之表也;耻辱者,勇之决也;立名者,行之极也。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托于世,而列于君子之林矣。”艺术家在人生道路上时时记住“禁微则易”、“救末者难”;记住“勤俭者成”、“奢靡者破”。道路并非一帆风顺,在艺术家成长的过程中有弯路的迷失、荆榛的塞路和名利的诱惑。艺术家在攀登高原和走近高峰时,记住“山积而高”、“泽积而长”,在知识的攻坚和技巧的磨砺上是不能回避艰难的;记住齐白石的名言:“不分日日夜夜,那怕千难万难。”惟此,成为大师虽不云可计日成功,然而在艺术道路上,你已经做到了无愧吾心。人誉之,不必大喜过望;人诽之,不必忧心忡忡。地大而静,接地气就得有大地的胸怀。当一个人能做到忧乐关天下的时候,个人的得失正可放下。佛说:“看破、放下、自在。”这六字箴言是释迦牟尼的无漏不二法门。而儒家静后能安,安后能虑,虑后能得,也言简意赅地言尽了走向远大目标的心怀。在这儿“静”字最是重要,“静”之反则是浮躁、焦虑、急躁、巧取、豪夺,品,日以鄙;行,日以秽,人格低下者,不足与语艺。

        习近平主席在文艺座谈会上特别强调文艺家的“学养、修养、涵养”,以我的理解,习主席寄厚望于文艺家的是多读书、多磨砺,增益其所不能,“学养”指“好学近乎智”,可以积渐成雄;“修养”指化为自身的品格;“修养”蕴蓄而成本能,不待勉为而自为,化为“涵养”。每听习主席作报告,那种挥洒自如,泉涌而出的诗思、睿语、引经据典而又切中时弊的警句,可谓妙语连珠。此无它,读书多、善思索、重实践耳。王阳明论“知”与“行”不可有稍纵分离,不行之知不是真知,行而不知则陷迷途,在文艺的道路上正是如此。

        我们有幸生长在有着伟大辉煌文明的国度,清道光至今近二百年来国脉久经几番舛厄、几番抗争,然而,中华民族几千年的韧性和蓄积深厚的文化支撑了它,终于迎来近七十年的自我革新,“或云汤武,民瘼可疗”。我们今天万众一心向正义、自强、无私无畏的党中央看齐。毛主席曾说:“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事业,正义的事业是不可战胜的,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,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。”文艺家们责綦重大,使命光荣,让我们一步步稳健地前行,敞开双臂,迎接旭日的无量光照。 

        (本文为中国当代杰出的诗人、画家、国学家、北京大学讲席教授、北京大学中国画法研究院院长范曾在“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座谈会上重要讲话精神暨2016中国文艺评论峰会”上的演讲)

        责编/张珊     美编/李祥峰  孟宪强